如果说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那么美国人就是车轮上的民族。
电影<Good Willhunting>里,Matt Damon开着哥们Ben Affleck拼装起来的一辆小破车,在Elliott Smith的歌声里绝尘而去寻找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个场景不知道打动了多少的年轻人。那里面有对自由的渴望,有年轻的勇气,还有一点反抗世俗的不羁。
年轻人经常提着一个小小的箱子,这可能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当然,这几年,随着911以后逐渐高涨的爱国热情,从自由(Liberal)派转向保守(Conservative)的年轻人多了起来,相应的,朋克和嬉皮的随性生活已经渐渐失去了吸引力,人们可能更欣赏硅谷和华尔街的成功人士。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不变的,这个国家的租房业特别发达,最近一段时间地价的下降,也间接刺激了租房市场的火爆。
大部分美国人找房子租会去Craigslist 这个网站,作为全美最大的分类信息站点,在这个上面你可以找到各种信息,从租房到搭车,甚至还有些色情(Escort)服务,当然它会用比较隐晦的说法,因为色情服务在北美大部分地区都是非法的。
刚来美国那阵子,我很傻很天真的以为这儿的房子很好找。也就谁都没有联系。结果差点流落街头,在一位中文教会的弟兄的帮助下,我才渐渐安顿下来。那时候拿着craigslist上的信息,顶着大太阳,跟一个朋友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看房,总是不满意,有的是因为房东太过凶神恶煞,有的则是房子太破,里面的诡异程度甚至可以直接拿去拍倩女幽魂了,还有的,则因为邻居看起来比较糟糕,门口堆满了垃圾,苍蝇肆虐。最后在一个还不算太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处不错的房子,房东是个天主教徒,美国的富人,在匹兹堡有四套房子,见了面就跟我双手合十,非常虔诚,房子的修理工Joe是个快80岁的老人,身手矫健,甚至一人锯倒一棵大树,关于joe的事儿,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写写,我从心底里尊敬这个硬朗的蓝领工人。
这两天,要转租这个房子的一间卧室,于是我自己也体会了一把房东的感觉,在Craigslist上贴了转租招室友启示,引起我注意的是网站上的这行小字:
Stating a discriminatory preference in a housing post is illegal, is prohibited on craigslist, and can be expensive:
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这个意思:在网站上发布含有歧视性偏好的租房启示,是非法的,并且将可能会遭致巨额罚款。
这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兴趣,除了在新加坡的地铁上的罚款5000元的标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罚款警告,仔细的看了看介绍,查了查资料,似乎才明白了些许用心。
自从马丁路德金博士领导的黑人运动之后,种族就一直是这个国家的敏感之处,美国人对种族平等理念的贯彻体现在各种法条政策上,比如相当有名的affirmative action。这个条款给黑人和少数族裔在教育和就业上一些优先权,以补偿他们因为非优势地位的历史性损失(historically socio-politically non-dominant group)。当然Affirmative Action也引起了很多争议,许多人觉得对少数族裔的优待就是对多数族裔的反向歧视,这是另一种不公平。
美国的法律法规,事无巨细,条目众多,在所有法律里,有一条是专门管房屋租赁销售里的各种问题的。
这个法律的全名叫联邦公平住房法,其中第3604部分,专门规定了在租房启示里应该避免使用哪些词语。
比如你不能在租房告里说:
种族类:”只租给白人” “周围邻居大部分是白人”
宗教类:”只租给犹太教徒”
国别类:”不租给国际学生”
残疾类:直接的”身体残疾人士免” 或是暗示性的”我的房子可能不太方便进出”
家庭类:直接的”最好无小孩” 或是间接的暗示”我的房子很适合刚工作的年轻人”
不管怎么样说,你还是对你将来的室友多少有一点期待的,比如,可能为了沟通方便,你愿意租给老中,比如,你实在不喜欢咖喱,不想租给老印,再比如,你为了练口语,你想找个白人MM室友,这些都是不被允许出现在租房广告里的。
在这样严格的规定下,租房广告里可能只剩下了具体的房屋描述,房租金额,水电煤气等等。
话说回来,我的广告发出去以后,收到的邮件络绎不绝,价格低廉加上地段不错,自然是受到追捧。很多人在我回复邮件之后就失去消息,我暗自揣摩一下,大体上,人们还是可以从我的名字上看出我是中国人的,有一个姑娘热情洋溢的专门写信来向我求证,问我是不是以色列人,可是很可惜,我是亚洲人,我是中国人。可见,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也不管法律如何限制,心里面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的。比如,有的人就不喜欢和亚洲人住一起,有的人就不喜欢和印度人住一起,有点基督徒就不喜欢和摩门教的人住一块,所谓强扭的瓜不甜,那种根深蒂固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以及确实存在的文化差异,让人们不得不心有城府。
最后的结果,房子租给了一个费城来的美国青年。此君原是职业自行车选手,后来玩腻了,开始读大学。至少目前看起来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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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的政治正确。
June 15th, 2008 · 3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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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耻感与愤怒
April 15th, 2008 · 10 Comments
我看到红色的旗帜飞舞,我看到MITBBS、Tianya上人们不停的刷屏,我看到经济学人,纽约时报的网站上国人的评论,我看到你们的愤怒,我看到你们的痛苦,我看到你们身上的重担。伦敦,巴黎,三藩,我看到你们在站斗。
然而我却失落和难过,为那个写出”旧金山,一个孕妇在战斗”帖子的女士,为我们这群向西方人刻板效应(stereotype)进攻的人难过,为我们这群人身上不切实际的期望和包袱难过,更为我们这样的情感难过。我们试图努力拒绝文化的侵袭,从那据说有千年的历史里寻找自己的身份,转过身来发现,包里放的是ipod,手上拿的是nokia,约会的地方是starbuck,连避孕套都是Durex;我们想努力爱这片土地,爱这个国家,却发现异常荒谬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就好像铁皮鼓里的孩子,在这茫然的夜色里摸索和妥协。
很多年以前,我还是个懵懂的孩子,那个时候最大的幸福是下课后和几个同学在学校边的河里抓鱼抓虾,或者拿死耗子怪虫子吓女生。有一天的思想品德课上,班主任神情严峻,她问我们今天是什么日子,没人回答的出来,接着她声泪俱下的给我们讲述了卢沟桥事变。”落后就要挨打”,无数的中国孩子伴随着这句话成长。而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后,操场上的孩子举起了右手,他们宣誓到”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身”,甚至在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共产主义为何物。
时至今日,班主任哭泣的画面仍历历在目,眼泪是这个世界最真诚的东西,我豪不怀疑的她的痛苦、恐惧和愤怒,尽管有的时候我没有感同身受的记忆和体验。当我读初中的时候,美国人炸了我们的大使馆,我透过家里的窗户见到了街上愤怒的年轻人,他们呼喊着口号,据说那个时候还流行着一本书,书名叫《中国可以说不》。似乎经历了这么多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而我们则随时准备着反击。
又过了几年,日本似乎成为了新的目标,钓鱼岛,入联,靖国神社,战争赔款和慰安妇问题不断的跳动着许多人的神经,尽管我们用各种方式开着小泉的玩笑,但人们还是又一次走上了街头,许多人高喊着抵制日货的口号,让人以为又回到了30年代的战区。
我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热血愤青,那个时候经常上的论坛是918网,那些血腥的照片经常让我彻夜难眠,像王小波书里所描述的那样,我对着一张世界地图忧心忡忡。甚至张惠妹小姐来杭州演出的时候我还举着牌子去抗议过。后来,我才觉得她唱的三民主义其实挺好听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我有很强的羞耻感,那些话语,让我不得不时刻生活在警觉之中,似乎帝国主义的铁蹄会随时的再次到来,我也很难分清楚人民和政府的关系。肯尼迪的那句话,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而要问你为你的国家做了什么,是我常引用的话之一。自卑感浓重的人,通常喜欢向别人证明些什么,自卑感浓重的国家,也如此。所以我们常喜欢向这个世界展示着什么,我们喜欢”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们办个奥运享受天下来朝的感觉。
可是在这愤怒之后,究竟能够解决多大程度的问题呢?在全球化的进程下,用义和团的世界观来看待问题,而当我们回过头来面对自己的国家时,还能保持愤怒的姿态么?
从1911年至今,近100年的中国史里,有一个词,始终贯穿其中,那就是革命。我们革了清政府的命,接着开始革洋大人的命,革完了军阀的命,接着开始在人民内部里革命。频繁的革命让人们疑惑和矛盾,一年前,还把美帝国主义作为主要的对手,一年后就和它建交,一年前还和苏联老大哥称兄道弟,一年后就在珍宝岛里开火。我们试图用古老的东方智慧来面对世俗世界,却发现它陈腐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我们希望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能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可是那迭起的变革让人无法不心事重重,我们试图借鉴西人的普世价值,却发现消费主义盛行的国度里,严肃的媒体开始贩卖眼球。
若干年后如果孩子问起我关于这个国度的传奇,我该如何让他以之为傲呢?
I went to the woods by Henry Thoreau
March 10th, 2008 · 4 Comments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ished to live deliberately, to front only the essential facts of life, and see if I could not learn what it had to teach, and not, when I came to die, to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I did not wish to live what was not lif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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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匹兹堡想念杭州
March 2nd, 2008 · 7 Comments
在匹兹堡想念杭州
1.于右任老先生死前一年和老兵聚会时,曾朗诵《国殇》,语毕,全场的白发耄耋老人相拥而泣。
那首诗是这样的:
“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唯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那忘!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
几年前的我很难理解那种失落感,当然,现在也没有进步多少。我以为那无非是对自己逝去岁月的一种惋惜,说的是故乡,其实哀悼的是自己的生命。
我在杭州呆了22年,从我出生开始,一直到大学结束。期间偶尔奔走于新加坡和上海,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那种文人的怀乡病和矫揉的乡愁。而且事实上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总是特别的适应,我尝试当地的食物,习惯当地风土人情,以积极的姿态面对新的文化。那个时候我想,只要我不瘦,心理也没压力,事业能顺利,那就一切都OK。当然了,每个地方的姑娘还是很不一样的,不过我还是一样的笨拙。
2.这里的冬天,太冷。不知道王小波当年是怎么过的,据说王二那个时候经常去匹兹堡大学边上的小公园里掏野鸭蛋改善生活,然后跟着李银河老师两个人一起做饭,饭毕了就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专心写小说。我曾去过匹大边上寻找过那个公园,可是什么都没有寻获。
就好像很多时候你对一个人好并不能赢得一个人的心一样,我虽知这里的好,但却总是无法热爱它,虽然这个城市里有可爱的蓝领工人的坚守,有好心的给我修理房屋的人,有许多人引以为傲的橄榄球和冰球队伍,还有公交车上司机豪放的报站声音,那声音就像《纽约黑帮》里最初的吼声一样,穿透这个白雪笼罩的季节。
我渐渐的适应美国的垃圾食品,为了节省时间而吃皮萨和汉堡,我胖了,我又瘦了。我越来越熟悉美国人的忧虑恐惧和欲望,在争吵和各种手腕里处理许多争端,比美国人更加aggressive的争夺资源,我以为一切都会平淡的过去。
直到有一天早晨起来,我打开窗帘,门口的雪积的很厚,看来又下了一整夜。
我忽然想念起了杭州。
3.一个在杭州朋友刚跟我说,他准备出去踏青了。
就像跟杭州谈了二十多年的恋爱,人们是很容易忽视眼前的好的,比起大部分的大学同学,我对这做著名的”旅游”城市认识太过肤浅,他们都可以兴致冲冲的告诉我这里的老十景和新十景,告诉我这个城市哪个地方最有趣,哪个地方最浪漫。
我小学初中时候的常有春游秋游,这些重复的拜访已经让我对这些旅游景点产生免疫,比如春游秋游我去了4次章太炎纪念馆于谦墓,3次花圃,2次植物园,3次太子湾,2次柳浪闻莺。是的,章太炎纪念馆很有意义,花圃很漂亮,植物园空气很好,太子湾郁金香开的很漂亮。可是对我来讲,我对这个城市的记忆都不是这里漂亮的风景,那些都是留给镜头的,我的回忆已经融合到那些人,那些事里去了。
比如我总想念自己小学时候回家走的那条路,一条走十分钟的路,我总是会走半个小时,我喜欢坐在朋友家门口跟他聊天时的情形。我想念自己小学时的暗恋的姑娘,我的羞涩却又热烈的感情,虽然据说她已为人妇。我想念西湖边的夜色,迷茫的夏天,我坐在那里看着红男绿女从香格里拉酒店门口进进出出。我想念家边上的臭水沟,在它还不那么臭的时候,我和童年玩伴常去那儿打水漂,钓鱼钓虾。我想念外婆家,这片城郊结合部最终还是没入了钢筋水泥丛林里,但我依然清晰记得在那片小树林里烤番薯的情形。
前几天做梦,梦到自己在一个操场里踢球,我总是看到英文广告牌,忽然见到一个中文牌子,上面写着,【青芝邬】,这是大学时常去腐败的地方。
在匹兹堡,我不可避免的想念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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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今天是情人节
February 15th, 2008 · 3 Comments
1.
有时候我想,很多年前的匹兹堡寒夜里,F2来美的王二是不是给李银河老师念过情书?
2.
超市的情人节专柜里,大部分的礼物竟然写明了是送给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有趣的是,这个节日传到了中国,却成了恋人间所独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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